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64章 廢太子之事(1)
調元年(679年)的暮春,城的夜被細雨浸得發。明崇儼從皇宮侍宴歸來,馬車碾過青石板路,車簾上的鎏金流蘇沾着雨珠,在燈籠影里泛着冷。
這位深得李治與武後信任的方士,此刻正倚在車中閉目養神,指尖還帶着武後賞賜的沉水香——卻不知,暗的殺機已順着雨,悄然纏上了車。
當刺客的鋼刀劃破車簾時,明崇儼只來得及看見一道寒芒。三枚飛鏢破空而來,兩枚着他耳畔釘車壁,第三枚卻正中心口——鮮浸月白道袍,他在倒地前聽見刺客低的呼喝:“替天行道!”雨水混着珠從車篷隙滴落,在他睜大的瞳孔里映出模糊的燈影,終究沒能說出半字言。
消息傳到紫微宮時,武後正在批閱奏疏,狼毫筆桿“啪嗒”掉進硯台,墨濺在黃絹上暈開一團濁黑。李治扶着龍榻扶手起,指尖因驚怒而發:“速查!敢朕的近臣,簡直目無王法!”可當暗衛呈上刺客搜出的半枚玉佩時,殿的空氣忽然凝固——那玉佩紋路,竟與東宮典膳局的腰牌紋樣如出一轍。
“太子……賢?”武後盯着案上玉佩,畔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想起近日太子李賢在東宮召集儒生注《後漢書》,尤其批註“霍廢昌邑王”一節時,字裡行間藏着的深意;更想起明崇儼曾私下對說過:“太子容止端方,然心懷異志,不可不防。”如今方士暴斃,兇又牽扯東宮,這樁刺殺,怎麼看都像一記敲向的悶——敲的,是與高宗對太子的信任。
三日後的東宮顯德殿,燭火將李賢的影子拉得極長,投在跪滿一地的屬上。武後手持暗衛報,指尖劃過“太子府家奴與刺客往來”的字句,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夜雨:“你可知明崇儼為何而死?他替陛下禳災祈福,卻因直言勸誡了某些人的逆鱗……”忽然抬眸,與李賢對視——這個親自養長大的兒子,此刻眼底竟無半分驚慌,唯有忍的憤懣。
“母後是懷疑兒臣指使刺殺?”李賢叩首時,額頭抵着青磚發出悶響,“兒臣雖與明崇儼政見不合,卻從未過殺心!何況……”他忽然想起坊間流言,說自己並非武後親生,而是宮人劉氏所出——這樁懸而未決的世之謎,此刻像刺,扎得他間發。武後卻不想聽他分辯,將報摔在他面前:“證據確鑿,你還想抵賴?陛下念及父子之,不忍苛責,你卻該知道,皇家容不得這般弒臣之舉。”
這場風波如狂風卷落葉,迅速掃過朝堂。東宮典膳丞被嚴刑拷問,供出“奉太子之命探查明崇儼行蹤”;太子宮門郎亦被搜出與刺客互通的書信——無論這些證據是真是假,在武後眼中,太子早已不是那個能承繼大統的人選。高宗本寬宥,卻見武後遞來的奏疏上,“廢太子以安社稷”六個字寫得力紙背,再想起明崇儼生前對他說的“主昌,而太子危”,終究嘆了口氣,在廢太子詔書上蓋了印。
八月,李賢被廢為庶人,幽長安別苑。他臨走時回東宮朱門,看見自己批註的《後漢書》散落在殿角,墨跡未乾的“伊尹放太甲”幾字,此刻竟了自己的註腳。而武後站在紫微宮城樓,着送親的車馬碾過被雨水沖淡的跡,指尖着明崇儼生前送的符篆——這場刺殺,究竟是太子的野心,還是有心人借刀殺人?未必不清楚,但更清楚的是,在權力的棋盤上,任何可能威脅到與高宗的存在,都必須被拔除。
牽連此案的數十人被下獄,的大牢里滿了東宮屬。有人在牢中痛哭喊冤,有人咬碎銀牙 silent——而明崇儼的棺木,早已在夜雨里落了葬,唯有他生前居住的觀星台,還留着未燃盡的香灰。這場由方士之死引發的廢太子事件,像一記重鎚,敲碎了大唐東宮的寧靜,也讓武後與李氏宗親的裂痕,從此再難彌合。
次日,李治着奏疏上“太子賢謀反”的報,終究閉上了眼。他想起李賢時在他膝頭背《論語》的模樣,想起明崇儼替他占卜時說的“天下將安”——可如今,方士已死,太子被廢,這天下的安穩,竟要靠母子相疑來換。